我拿到驾照是二〇一三年的事。那会儿学车用的是老捷达，方向盘沉得像搬砖，离合器抬到一半就得给油，不然就熄火。教练坐在副驾上嗑瓜子，说你这离合抬得太慢，后面按喇叭的都排到路口了。考试那天下了小雨，后视镜上全是水珠，我连倒库压没压线都看不清，居然也过了。后来自己买了车，自动挡，倒车影像，跟当年那辆捷达完全是两回事。可偶尔在路口等红灯，脚还是会不自觉地去找离合踏板的位置。
我住的小区停车位紧张，晚上八点以后回来基本要靠运气。有一回绕了三圈，最后停在隔壁小区门口，第二天早上发现雨刮器上夹着一张纸条，写着“此处禁止停车，下不为例”，字写得挺客气。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习惯，周末早上七点起床挪车，把车停到对面商场的地下车库去，一天封顶二十块。商场保安认识我了，每次都指同一个角落，说那儿离电梯近。后来那个角落被划成了充电桩专用位，我就又开始打游击了。
去年冬天跑了一趟长途，从城南到城北的开发区，走的是新修的外环路。导航说四十分钟，结果那天雾大，高速封了，只能走国道。国道上全是大货车，车灯连成一片，跟白天似的。我的车夹在中间，前挡风玻璃上全是泥点，雨刮水喷完了也没用。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，下车的时候腿都是麻的。回来的路上雾散了，我走的高速，一脚油门踩到一百二，车窗外面黑漆漆的，只有路面上反射出来的白色标线在往后跑。那趟之后我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一瓶玻璃水和一块抹布。
前阵子楼下新搬来一户人家，男的每天骑电动车上班，女的偶尔开一辆白色小飞度出去买菜。有天早上我碰见他们在楼下擦车，男的拿块海绵蘸水桶里的水往车顶上抹，女的在旁边指挥说这儿还有鸟屎没擦掉。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冲我点点头，我也点点头。那辆飞度后保险杠上有好几道划痕，有的地方漆都掉了，露出底下灰色的塑料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刚买车那会儿，头一个月恨不得天天洗车，现在车身上落一层灰也懒得管，只要玻璃干净能看清路就行。
上周我把车开到修理厂做保养，师傅把车升起来检查底盘，说你这刹车片该换了，再磨下去要伤盘。我站在旁边看他把旧片拆下来，薄得跟硬币差不多。换完一共花了六百多，比四S店便宜一半。走的时候师傅说下次别等磨成这样再来，我说行。开出修理厂大门右转，路口那家洗车店排着队，我没停，直接开回家了。车脏就脏吧，反正明天还得开。
